推估為 1940 年代前後,法國製『梅蒂斯黑色錢布雷工作大衣』。
特別的貨品到店了。
提到鹽椒色或錢布雷的法國工作大衣,首先浮現腦海的想必是工坊大衣吧。就是那件帶著翻領、端整的作業服。
此件的氣質雖然接近,卻無法被收進那個框架裡。
因為它的領子是圓的。
那是一枚描著弧線包覆頸間的小圓領。沒有稜角,僅此一點,印象便全然不同。
舊年代的工作大衣中,圓領規格的個體本身就難以收購,流入市場的絕對數量極少。
年代的線索藏在縫製之中。
所使用的是棉線。
針距並不均勻,各處的寬窄有所擺盪。
而且是單線車縫——以單一道針腳處理的做法,屬於雙針量產普及之前的工藝。
我想這是工業化尚未完成、人手仍介入其中的年代的活兒。
那麼,就來看看細節吧。
湊近觀察領子,可見淡米色的棉線沿著邊緣奔走。
相對於炭灰的布料,這明亮一階的線色,將圓領的輪廓清晰地描繪出來。
或許並非刻意配色,而只是當時手邊現成的線罷了。然而就結果而言,我以為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完成度了。
前襟為五顆鈕釦。
深橄欖褐的四孔鈕釦以等間隔排列。
左胸配置了一只裁切得略帶傾斜的貼式口袋。
這「略帶傾斜」正是關鍵。若水平縫上,在圖面上固然工整;但只要稍微傾斜,便能順著手伸入時的動線。我想這是從實用中生出的角度。
兩側腰間為大型貼式口袋。
上緣呈直線,下緣圓潤鼓起的 D 字輪廓,因此手伸進去時,口袋與其說是袋子,不如說是發揮著容器的功能。
袖口為鈕釦袢帶。
無論挽起袖子或扣緊袖口,兩種用法皆可。
背面則有直通下襬的中央開衩。那是為了不妨礙步幅、頗具勞動服風範的體貼。
身形是朝下襬展開的 A 字線條。
相對於胸圍,下襬確實地敞開,這份落差便生出了雅致的擴張感。
材質是梅蒂斯,也就是棉與亞麻的交織。
這種在法文中意為「混合之物」的布料,過去曾廣泛用於床單、桌巾以及工作服。
它兼備亞麻的強度與清涼,又擁有棉的易於打理。可以說是生活智慧所孕育出的布。
就體感而言,大約是亞麻七分、棉三分。
拿在手上會回以沙沙的乾爽聲響,指尖滑過則會被麻特有的竹節勾住。然而它並不像純亞麻那般硬挺。
織法為錢布雷。
接近黑色的經紗與本白的緯紗交錯,因此遠看為炭灰,湊近則呈現芝麻鹽般的霜降。
再加上亞麻不均勻的竹節,便在同一片布料之中,生出彷彿浮著無數粒子般的神情。
這塊布料,愈是穿著便愈是柔軟。
歷經八十年已然枯淡至此,竟仍留有變化的餘地。自身的圓潤將進入手肘與肩部,而每一次水洗,麻的竹節都會浮起。
就「值得養成」這一點而言,我想勝過此者的材質並不多。
顏色是「炭灰色」。
那是彷彿被雨淋濕的石板路,或是覆著灰燼的木炭,帶著濕度的灰。
其上有米色棉線的針腳縱橫奔走。在無彩色之中,唯獨線的顏色透著一絲微溫,這一點實在很好。
拜圓領所賜,這一件雖為工作大衣,卻不致生硬。
內搭我想以白襯衫最為美麗。當白色自圓領探出,整身裝束便顯得潔淨一階。橫條紋上衣或簡單的針織衫亦無不可。
下身丹寧或亞麻長褲皆宜。若能統一材質,想必更能貼近當時的空氣。
這是一件只需披上便自成樣貌的版型,因此推薦您敞著前襟穿著。
每走一步,A 字下襬便隨之搖曳——那份動態正是看點所在。
雖無尺寸標示,但推測相當於日本尺寸的 "S" 左右。
整體剪裁偏合身,因此推薦給女性,或身形較為嬌小的男士。
特別需要留意的是袖襱。由於裁得偏窄,手臂較有份量的朋友可能會感到侷促。
反之若是纖細的體型,不僅穿著無壓力,更能穿得漂亮。由於是衣長頗有份量的版型,正因嬌小的身形穿著才更顯出色。
雖有污漬、綻線等使用痕跡,但未見影響穿著的重大損傷,仍可繼續穿著。
一件別具一格的工作大衣,這是我坦率的感想。
它擁有工坊大衣的氣質,卻不是工坊大衣。在本該是翻領的位置上,安放著一枚圓領。
它無法被妥貼地歸入任何類別。也正因如此,我想這一件才擁有專屬於自己的面貌。
而這種名為梅蒂斯的布料,如今已幾乎無人織造。
足以抵償棉麻交織那份工夫的需求,早已不復存在。即便能以相同配比重新織出,要連八十年份的枯淡一併重現,理所當然也是不可能的。
八十年前,有人穿著它工作。那個人的手臂,必定恰好容納於這副袖襱之中。
唯有當擁有相同尺寸的人將手伸入袖中,這一件才總算能夠開啟它的後續。這便是這樣的一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