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估為1940年代前後、ADOLPHE LAFONT 製「黑色鼴鼠布 工裝外套」。
特別的品項入荷了。
八十年前的衣裳,竟能以這般狀態留存下來。
何況作者是 ADOLPHE LAFONT,喜愛法國工裝的人,光是如此想必便已心跳加速了吧。
ADOLPHE LAFONT 是1844年創業於法國里昂、堪稱法國最古老之列的工作服製造商。
創業之地里昂,在當時是全歐洲首屈一指的絲織之城。
而在那華麗紡織產業的腳邊,為在工廠與工坊裡勞動的人們製作堅固的衣物,正是這家公司的起點。
使 LAFONT 之名就此底定的,是20世紀初推向世間的 "salopette"(吊帶工作褲)。
那是附有胸擋與吊帶的上下一體工作服。
既能覆及上半身,又不妨礙動作。僅憑這一件,法國勞動者的裝束便被大幅改寫了。
自此,農夫也好、鐵匠也好、機械工也好,都穿著這家公司的衣服工作。
早在「工裝」一詞誕生之前,法國的勞動現場便始終有 LAFONT 在。
公司至今仍存續,持續以工作服製造商的身分經營著。
只是,像這樣身披戰前戰後空氣的個體流入市場的機會,我感覺正逐年減少。
那麼,來談談這一個體吧。
首先攫住目光的,是帶著圓潤感的領子。
削去尖角、描出柔和曲線的這種領型,是年代久遠的法國工裝共通的特徵,也是推估年代時的重要線索。
愈是後期的個體,領子便愈趨於直線,因此這份圓潤本身,便已道出了這件衣裳的年歲。
前身為五枚釦。
去了光澤的黑釦縱向排列,門襟的車線僅有一道,是極為簡淡的處理。
口袋共三只,左胸一只,左右下擺各一只。
皆為斜切去角的貼袋,沒有任何裝飾之物。
純為勞動而生的衣物,在具備了必要的機能與必要的數量之後,竟成就如此靜謐的姿態。
我以為,這份簡潔正是法國工裝的本質。
打開內側,左前身有一只內袋。
而在該處,縫著一枚黑底、以紅線刺繡的小標籤。
"ADOLPHE LAFONT / LYON / MARQUE DÉPOSÉE"。
直譯即為「阿道夫・拉豐,里昂,註冊商標」。其右側則以白線添上草書體的 "AL" 字母組合。
在工作服上,特意以刺繡置入標籤。
而且還用了紅白兩色。我總覺得,當年那家公司的自負,就濃縮在這小小的一枚之中。
布料是染成黑色的鼴鼠布。
鼴鼠布,直譯即為「鼴鼠的皮」。
將棉以緞紋密密織就,再將表面起絨,於是生出那種毛皮般的滑順,以及吸納光線的獨特質感。
因織目緊密而不透風,鐵屑與稻草屑也不易勾附。
正因如此,歐洲的職人們才爭相選用這塊布料。
而這一個體最值得一提的,是它的手感。
那是年代久遠的鼴鼠布特有的、紮實而吸附掌心的彈性。
唯有歷經漫長歲月反覆洗滌與晾曬的布料才抵達得了的觸感,年代較新的個體是嘗不到的。
而此後,這塊布料仍會繼續變化。
紗線會自手肘、袖口與口袋周圍依序立起,黑色也將更淡地褪去。
歷經八十年竟仍留有成長的餘地,我想這正是鼴鼠布可畏之處。
色澤是褪色已深的黑。
並非純黑。
整體浮著淡淡的墨色斑駁,如雲般漫開,隨光線角度可看作炭灰,也可看作深灰。
一提法國工裝,墨藍的印象總是強烈,但黑色在其中數量稀少,也是許多人尋覓的顏色。
不似藍那般一望即知是工作服,卻又沒有黑色特有的緊張感。
這份曖昧,與當代的裝束契合得驚人。
披在丹寧之上顯得輕快,與黑色西裝褲相配則使整體靜靜地端整起來。
即便只是穿在一件白襯衫之上,布料的質感想必也已道盡一切。
並無尺寸標示,惟約相當於日本尺寸的「M」。
是配合當時法國人體格的、相對合身的作工。
前身下擺取得略長,想來是為了在彎身時不致露出腰際的考量。
我以為,身形纖細者順著身體穿著,最適合這一個體。
雖有布料特有的磨痕與褪色等使用痕跡,惟未見影響穿著的重大損傷,仍可長久穿用。
作為40年代的個體,狀態好得令人吃驚。
沒有破損或大面積修補,釦子也全數是當年之物。
公司至今仍在延續,但這樣的圓領、這樣的刺繡標籤,以及那個年頭的鼴鼠布,都已不再製作。
八十年前於里昂織就的黑色布料,只能以時間的分量來換得。
這個年代的 LAFONT,又是黑色鼴鼠布,本店過去也僅入荷過兩三回而已。
若有一直在尋覓的人,還望能藉此機會親自穿上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