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估為1940年代前後、德國海軍「Drillich 人字斜紋 亞麻工作罩衫」。
特別的品項入荷了。
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德國海軍,即所謂 "Kriegsmarine" 的艦上工作服。
自數年前經手過一件同色的個體以來,這回是睽違已久的入荷。
請容我先從這塊布料說起。
德軍用於工作服的堅韌織物,他們稱之為 "Drillich"。
此一個體是其中以亞麻織成人字紋者,德語中意為魚骨的 "Fischgrat" 斜紋,細細地跑滿了整塊布面。
一拿到手,最先令人吃驚的是它擺動的方式。
它會微微顫動著移動,然後順著身體俐落地垂落。即便與上等的法國亞麻相比也毫不遜色,實在是質地優良的麻。
而在各處,紗線的節結浮成細小的顆粒。
這便是所謂的棉結,是紡製亞麻纖維的過程中必然生成之物,在機器整得均勻的現代紗線裡幾乎見不到。
未被整平這件事,本身就成了它的神情。
形制是自頭上套入的套頭式罩衫。
頸部是立起的立領,門襟則是僅以兩枚釦子固定的簡潔作法。
開口的下端打有加強縫,用以補強受力之處。
左胸有一只大型貼袋。
袋口上方橫過一道一字形的墊布,兩端以加強縫固定。
這兩道平行的線條,正是素面身片之中唯一發揮作用的意匠。
而此一個體最引人注目的,是下擺的抽繩。
原色棉繩繞行下擺內側一圈,兩端自正面穿出,可以繫起。
甲板上總是風不停歇,而在機艙裡,下擺一旦勾到便會釀成事故。
正因如此,才需要一套能在腰際將衣物固定於身體的機制。
這條繩子,其實在許多留存下來的個體上都已佚失。
八十年間斷裂或脫落原是理所當然的零件,光是它就這麼完好地留著,想必便足以傳達此一個體狀態之佳。
下擺兩側亦備有菊形孔的雞眼扣。
輪廓也很獨特。
衣長被收得驚人地短,身幅與袖襱卻留有充分的餘裕。
僅後身片取得略長,想來是為了在彎身時不致露出腰際的考量。
這種既短又寬的奇妙比例,以現代的眼光看來反而顯得新鮮。
近年這類罩衫之所以聚集人氣,恐怕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輪廓吧。
亞麻是愈穿愈柔軟的材質之代表。
此一個體已然十分服貼,但從這裡開始還會更加吸附肌膚,且每洗一次,節結周圍的顏色便會褪得更白,原色也將明亮一階。
能一邊穿著、一邊想像一年後、兩年後的模樣,我想正是麻獨有的樂趣。
色澤是樸素的本色米白。
既未漂白也未染色,是亞麻本身的顏色。
這個顏色實在好,不似白那般生硬,也不似米色那般昏沉。
與丹寧相配便成夏日的定番;與黑色西裝褲相配,上下的對比一經作用,姿態便端整得令人難以想像它出身軍裝。
套在T恤之上,或自襯衫外頭罩上。
從初春到夏天,再到初秋,我想它會是出場次數最多的一件。
尺寸標示為「2」
約相當於日本尺寸的「M ~ L」。
衣長極短,身幅與袖襱寬鬆。
與較長的內搭重疊,讓內裡的下擺露出來穿,我想也很有意思。
雖有布料特有的磨痕與棉結觸感等使用痕跡,惟未見影響穿著的重大損傷,仍可長久穿用。
內側下擺尚淡淡留著當年蓋上的印記痕跡。
如今已難以判讀,但那正是這件衣裳確曾處於軍方管理之下的證明。
軍方會大量訂購觸感仍留有如此多節結的亞麻,這樣的情況本身,恐怕再也不會發生了。
在布料的均勻被視為品質的當代,這樣的參差是最先會被排除掉的那一類。
八十年前,曾在北方海域的甲板上迎風的一件。
繫上它下擺的繩子,這一回,請試著穿它走進街裡。